太阳中风与桂枝汤的证治要领

《伤寒论》第2条说：「太阳病，发热，汗出，恶风，脉缓者，名为中风。」十六个字，把一类表证说透了。不少初学者一看到「中风」两个字就紧张，以为说的是半身不遂那种卒中。其实《伤寒》里的「中风」只是指风邪袭表、营卫不和的一种表证状态，跟后世讲的内风、肝阳上亢完全不是一回事。把这两个「中风」混为一谈，后面方剂就全乱了。

中风到底「中」在哪

风性开泄，它不像寒那样把毛孔紧紧闭上。风一吹，腠理疏松，汗就往外漏，所以病人发热的同时会出汗。汗出则营阴外泄，卫气又因风而浮越于外，于是恶风——注意是恶风，不是恶寒，是见风就缩、避风才舒服。脉不紧反缓，缓是松弛、柔和偏慢的意思，跟后面伤寒那条紧脉正好对着看。临床上遇到感冒初期，病人自己说「我怕风、稍微一动就出汗、体温不算太高」，十有八九往这条上靠。要是反过来，无汗、脉紧、恶寒重，那就不归这里管。

桂枝汤凭什么能治

桂枝汤一共五味：桂枝三两、芍药三两、甘草二两、生姜三两、大枣十二枚。药味少，道理却不浅。桂枝辛温，通阳发汗，把浮越的卫气往外推；芍药酸苦微寒，敛阴和营，把往外跑的营阴收住；生姜助桂枝散邪，大枣助芍药补津，甘草调和诸药、又能温中。整体看，它不靠猛力发汗，而是「解肌发表、调和营卫」——肌是肌肉腠理那一层，解肌就是让被风邪搅乱的营卫重新和顺。正因为是自汗，桂枝汤用下去是把失衡的营卫拉回平衡，汗自然就停了，这跟麻黄汤「关门打狗」式的峻汗是两路功夫。

营卫不和究竟怎么解

营行脉中，卫行脉外，本来是卫在外守、营在内守，二者协调，腠理开合有度。风伤了卫，卫强而营弱，营阴守不住，就漏成汗。桂枝汤里桂枝助卫、芍药助营，二者等量，寓意就是让强弱复归平衡。有个细节容易被忽略：桂枝汤方后注要「啜热稀粥」，那不是随便喝口粥，是为了助胃气、充汗源。光有药、没有津液可发，汗也出不来，营卫照样和不了。老话讲「汗血同源」，发汗这件事，得有本钱才行。

别把中风当成伤寒治

最怕的是见发热就麻黄汤一开，那是会出岔子的。中风是有汗的表虚，麻黄汤是峻汗剂，给虚人一发汗，表更松、汗更多，人只会更虚。所以界限要划清：有汗、脉缓、恶风的，用桂枝汤；无汗、脉紧、恶寒的，才用麻黄汤。临床上常有病人感冒拖了几天，自汗乏力，还被当成「寒气重」去猛发汗，结果越治越虚。区分清楚汗出与无汗、脉缓与脉紧，这两个方子才不会用反。